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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靖康之后,率岳飞拾山河

   bqgz.cc三百水兵悄悄的攀下船身,尽量减少水花溅起,惊扰鱼群。

  要说在这么开阔的蒲草塘里抓鱼,没有密集人群的合围,还真没几个人敢说能徒手擒来。

  也不知道阿力是怎么用一顿饭功夫,竟然抓了半船鱼!

  阿力见合围的士兵已就位了,大呼一声:“起!”

  众水兵合力猛进,大力拍打水花,蒲草塘内的大鱼受惊,胡乱游走,并且不停的跃出水面,试图窜入深水区。

  “那头拦死了,别教大鱼飞了!”

  “哎呦,有鱼钻老子裤裆!”

  “抓住了,抓住了!直你娘,好大的鱼!哈哈哈……”

  欢快的呼喊声四起,水花与泥浆乱飞,水兵们沉浸在捕获与放飞自我的快乐中。

  阿力没有下船,在海船船头上充当总指挥。

  他偶然抬头,却见远处的蒲草丛中大量的白鹭惊起,茂密的蒲杆剧烈的晃动,仿佛有野兽在蒲草塘中捕食猎物。

  只一瞬间,阿力顿感头皮发麻,那些蒲草丛中露出了尖尖的船头,一同出现的还有黑衣人手里明晃晃的刀枪。

  “敌袭!敌袭!哥儿些个快逃!”

  正在忘情捕捉大鱼的水兵们身体掩在一人高的蒲草丛中,哪里瞧得见,听得着。

  数十条尖尖的舢板船似锋利的刀尖插入赤裸上身的水兵群中,舢板船上的黑衣人挥动着利刃猛刺猛砍,哀嚎声穿透密密匝匝的蒲草,向远处传去。

  黑衣人几乎是以行刑的方式,毫不留情的斩杀着手无寸铁的水兵,鲜血混合着泥水溅上狭长的蒲草叶,触目惊心。

  水兵们无所依托,身躯和四肢被一刀一刀切开、斩断,看得海船上的阿力神情变了又变,几近疯狂。

  终于,阿力长叹一口气,从甲板上抓起一杆钢叉,悄然跳入泥浆之中。

  水兵们被敌人屠戮,凭阿力一人无法力挽狂澜,可是他没得选择,敌人若是杀尽了自己的兄弟,他一个人终究逃不过围剿。

  黑衣人的舢板船又尖又细长,在水兵们的哀嚎中迅速穿插。

  猛然间,从泥浆中窜起一个赤条条的泥人,泥人手中的钢叉借着飞跃之力,狠狠的叉入了船头一名黑衣人的脖子。

  还没等这个黑衣人挣扎,泥人已借着他倾倒的力量,被拖上了狭长的舢板船。

  没错,泥人正是阿力。

  阿力高高的跃起,将全身的力量都集聚在右脚,一脚全力踏向船舷。

  木板打造的船舷“咔嚓”响,被阿力生生踏裂,狭长的舢板船剧烈摇晃,将船上数名黑衣人甩入水中。

  阿力大踏步向前冲,手里的钢叉接连不断的将落水的黑衣人戳回泥浆水里。

  他眼神中透着无畏无惧,纵身跳入泥水中,向另外一艘舢板船悄悄靠近。

  远在三里外的顺州军营垒外,已是厮杀不止,呐喊声不绝。

  许延率骑兵营抵挡着大元帅府军如同潮水一般的进攻。

  为何称之为潮水?

  并非这些赵构的兵数量有多大,战力有多强,而是这些进攻的步骑兵实在是怪异,强一波弱一波,都不要命的向前冲。

  就好比一堆棉花里突然刺出一根针,泥浆里藏着一块顽石,叫许延这些身经百战的骑兵极难适应,疲于应对。

  对攻战打成了偷袭战,许延麾下骑兵节节败退,竟是不敌。

  运河中的船队同样是危机重重。

  河对岸的弓弩手发起了远程攻击,密如飞蝗的箭矢已将船队朝西一面射成了刺猬,死死的压制着河中顺州军将士。

  船上的弓弩兵虽然也发起还击,可数量和准头远不及岸上的敌人。

  敌人可随意的变换位置,将战线拉得老长,而运河上的船队却动弹不得,成了活靶子,伤亡越来越大。

  正在双方僵持时,运河上游的河面上冒出了浓烟。

  大元帅府军不知从何处弄来百余艘快船,载满干草枯枝,顺流而下发起了火攻。

  林良肱立刻命顺州军将士派出三艘海船,冒着大火冲击火船,试图将火船冲至两旁,可是河道上的船实在是太密集了,凭三艘海船难以抵挡拥塞河道的大火向船队蔓延。

  看来敌人是有备而来,就是要在这个运河入水泊的瓶颈口烧了顺州军的船队。

  没多久,一艘闯火阵的海船退了回来,甲板上浓烟弥漫,桅杆被大火点燃,像一支巨大的火把。

  海船上火舌乱窜,十余名士兵不顾自家性命,冒死撑杆,试图将海船驶离熊熊烈火。

  马山关认出了张用,焦急大呼:“张用,快跳船,命要紧!”

  张用正是海船上十余名勇士之一。

  他仅是回头瞧了一眼船队中唯一的旗舰车船,撑起手中长长的竹竿,与其他士兵一起奋力的将冒火的海船横了个方向。

  这艘海船的另一面竟然被大火烧穿,露出了一格一格的防水舱。

  明亮的火焰下,防水舱里挤着数十人,浑身上下破破烂烂,显然是被大火烧伤了。

  林良肱大为震动。

  张用这是告诉自己,船上还有许多士兵还活着,若是弃船,那些躲在防水舱里的士兵将被大火吞噬。

  “救人,快派小船过去救人,只要有一丝活下来的希望都给我救回来。”

  林良肱一声大吼刚落,被大型海船包在中间的小船一艘艘驶了出去。

  小船虽快,但是抗火更差,只要被火舌一舔,全船的乘员无一能幸免。

  数艘小船冲向火场时,河岸上的弓手将矛头对准了小船,雨泼一般的箭矢将小船淹没,未来得及伏倒躲避的士兵尽数被射成了刺猬。

  顺州兵的鲜血染红了水面,可是救援的小船依然没有放弃,众多士兵藏在岸的另一面,靠泅水推动着小船一点一点的前进。

  嗡嗡嗡!

  岸上响起了数声异常沉闷的破空声。

  正在缓慢前进的一艘小船木屑纷飞,两丈余长的船身从中间炸裂开来。

  “床弩!敌人的床弩!”

  海船上有人惊呼。

  床弩的威力几何,顺州军将士就算有人没亲眼见识过,却人人俱知。

  这段运河不算开阔,完完全全在床弩的射击范围之内。

  床弩靠两对互为反向的强弓组合而成,力道却完全超越的两张强弓的威力。

  若是大型的床弩,也就是八牛弩,须靠八头牛合力才能张开弓。

  如此毁灭性的力道又岂是小船甚至是海船所能抵挡?

  敌人的弓弩阵设在许延骑兵队的另外一岸,敌人若是依靠床弩发起进攻,整支船队离覆灭不远了。

  林良肱身为军队的最高指挥官,他将士兵们的恐惧看在了眼中。

  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

  顺州军将士深陷重围,依然能够极其顽强的抗击敌人,是因为他们都是从战场中浴血奋战活下来的精锐之师。

  可是,若是军队陷入一场必输无疑的战争,谁也不敢保证将士们紧绷的神经是否瞬间崩塌。

  张用等坚守的海船就在被火船吞噬的一瞬间,被冒死闯入的几艘小船抛出铁爪,拖了出来。

  嗡嗡嗡!

  又是数声破空声,几支枪矛一般粗细的弩箭盯入海船,洞开几个大洞。

  张用一身的铁甲已破成了渣。

  他憋了一肚子的怒火,一身的武艺无从施展,被赵构的士兵压着来打。

  待救援的小船将船舱里的伤兵救下,竟然一跃入水,不见了踪影。

  车船上,林良肱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

  依照两次射击的间隔时间来判断,岸边的敌人手里应该只有一具床弩。

  如此,船队还有脱离的可能。

  “马将军,快快传令下去,车船靠西一侧用粮食袋垒起,防范床弩。其他大小船只首尾相连,用车船拖入水泊之中。”

  林良肱的计策不可谓不妙,可如此纷乱的局面下,想将他的策略传下去,并实施,难度不小。

  岸上的敌人弓箭手弓箭、弩箭、床弩齐射,压得顺州军将士抬不起头来,想用绳索将所有的船串成一条长龙,谈何容易。

  马山关急问:“许延还在岸上,咱们一撤,骑兵全完了!”

  “别说了,战死沙场是许延的使命,再拖延一刻,全军都跑不了,快传令!”

  上游的火船正快速的向下漂来,炽热的火焰似乎将空气也点燃了。

  若是船队再不采取断然措施,全部船都要被点燃。

  正在此时,河岸上敌人的弓手阵地呼喝声,嚎叫声骤起,射向运河中央的弓弩曳然而止。

  远远的能望见岸上骚乱突起,有人闯入了弓手之中,大开杀戒。

  如此良机林良肱如何能错失,断然下令各船将士以绳索相互勾连,车船内的踏轮手全力驱动车船前行,带动船队顺流而下。

  岸上的厮杀呐喊声渐行渐远,战斗声势也越来越渺,船队终于脱离了岸上弓弩以及火船的袭击。

  战斗短暂而激烈,原本五千余人的大军,登上船队脱离战斗的不过两千余人。

  车船上的将士们魂魄仍未归位,灰暗的水泊中突然出现一艘大船。

  船虽大,却空无一人,令人更为惊奇。

  “那不是咱们派出去捕鱼的海船么?”

  有士兵辨认出那艘大船,原来是阿力他们去捕鱼的海船。

  “阿力呢?”马山关失声叫了起来,一种不祥之兆涌上心头。

  林良肱大喝:“戒备,弓手出列,水兵盯水面。”

  经此一役,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敌人的陷阱之中。

  船队不该在运河上停留,而应早早泊入水泊之中。

  指挥使林良肱更是满脑子的挫败感。

  总以为经过了严酷的战火考验,顺州军,以及自己完全可以掌控战争的局面。

  一路上来的顺畅令自己麻痹了,大元帅府军畏战避战更是让全军上下都轻敌了。

  那种与金人决战的紧迫感渐行渐远,终于导致了今日的大败。

  海船在暮色下如同一个巨大的幽灵一般,安安静静的横在水面,令人惊诧、畏惧。

  咻!

  林良肱久经沙场,声音响起的瞬间,他侧身闪了一步。

  箭矢尾部的羽毛刮着他的耳根一闪而过,“咚”的一声射入身后的舱板上,末羽而出。

  林良肱不自觉的回头望了望,箭矢穿透了寸余厚的木板,不知飞去哪儿去了。

  这支箭要是射中了自己的脑袋,会如何?

  宽阔的水面上传来一声怪笑,笑声中充满了揶揄。

  “西军果然有些本事,能在某的天罗地网中杀出来,算个人物!”

  车船上的将士震惊不已。

  显然,刚才大家以为拼死突围成功了,其实更大的包围暗藏在这片陌生的水域之中。

  林良肱重新挺立船头,朝空空如也的幽灵海船拱拱手:“某乃西军顺州军指挥使林良肱,敢问对面的好汉姓甚名谁?”

  “桀桀桀,某不过是孔钤辖手下无名的偏将罢了,无名小辈。”

  林良肱一凛,道:“孔钤辖可是孔彦舟?”

  “正是!孔钤辖率王师驾临,剿你叛军,林将军还觉得诧异么?”

  林良肱突然哈哈大笑:“看来,赵构也就剩装神弄鬼的把戏了。我西军十万将士独自撑起大宋北方防线时,你们的脑袋缩到哪儿去了?”

  空荡荡的水面上又传来桀桀的笑声。

  “某敬你林将军胆识过人,能在我箭下活命的,你还是第一人。不过……”

  林良肱没有应答,暗示车船上的将士戒备。

  “不过,你我营阵不同,某奉上命剿灭你也是职责所在,他日去了阎王殿,也好教林将军死的明明白白。”

  对面的人说他日,显然还没准备现在动手。

  “哈哈哈,好汉莫要等他日了,就今日如何?某倒想见识一下孔彦舟这畜生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!”

  谁知对面幽灵海船上的人也笑了起来:“嗯,不错不错,林将军果然有胆有识,那就再吃我一箭,他日你顺州军全体葬身鱼腹时,也死得其所了。”

  咻!

  尖锐的破空声再次响起,林良肱身边的将士一涌而上,生怕林良肱着了道。

  哗啦啦!

  桅杆上的帆布顺着麻绳整张掀了下来,众将士惊慌的抬头望去,主桅杆上赫然钉着一支末羽箭。

  这是何等的神威,光线如此暗淡,那人却一箭射断了桅杆上的麻绳。

  林良肱虽然不动如山,可心里也是打鼓不停,对手是个极其厉害的箭术高手,他能射断主桅杆上的麻绳,也能射穿自己的脖子。

  示威,这是对方在给自己展示威力。

  对面的幽灵海船依然静静的停泊在水面上,那人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。

  风声咧咧,蒲草沙沙。

  车船上的将士静谧无声,对方展示了强大的实力,这无声的警告才是实打实的威慑力。

  “登船,阿力他们估计都死在了海船上。”

  林良肱脸色低沉的能拧出水,阿力他们手无寸铁,如今这片水域静得让人发慌,三百水兵岂能有活命的可能?

  数名顺州军士兵小心翼翼的趟过水,爬上了幽灵海船,只见满船的残肢断臂,赤条条的水兵死状可怖。

  登船之一士兵失声痛哭:“林头,死了!全他娘的死了!”

  一字长蛇阵的十余艘海船已解缆,并排紧靠。

  马山关趋了过来,声音嘶哑道:“林指挥使,接下来该怎么处置,孔彦舟这厮看来是准备下死手了。”

  “诸船将军听命!”林良肱铁着脸下令。

  “把桅杆都拆了,围着船队打桩驻泊,等待下一步命令。”

  马山关忧郁道:“咱们不能被动防御啊!”

  “马将军,这里面有些蹊跷,你瞧他的意思,似乎别有用心。”

  “对,他有这个实力一箭致命。两军交战,给敌人留机会就是对自己留刀子,他不应该这么愚钝。”

  林良肱点点头,道:“没错,或者他自认为实力足够强大,将我等困在此地,围点打援。”

  “马将军,以你的看法,新朝廷方面在这个局势下,敢打第一仗吗?”

  马山关摇摇头:“不好说,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,康王身边的军队成色杂乱,不似西军一般军心统一。”

  “嗯,所以咱们也要防备,他孔彦舟或许有狼子野心,拥兵自固。”

  “林指挥使,我就纳闷了,孔彦舟此僚声名狼藉,麾下怎么会有这等箭术好手?”

  “呵呵,孔繁熙不挖人心下酒么,阿力不也对他忠心耿耿?”

  “马将军,闲话少叙了,你派人上岸,看看能不能找到沈宋,咱们必须将这儿的情况传至太尉帐中。”

  林良肱抬眼望了望已完全暗下来的天空,叹息道:“现在我终于理解太尉为何打死都不离开井陉道作战了。离家千里,咱们须做好独自应对一切困难的准备了。”

  “欸,张用人去哪儿了?”

  马山关摇摇头:“刚才太乱了,许多将士都失去了联系。许延独领骑兵在岸上,凶多吉少啊!”

  两人正说着,前面的海船上突然有人大叫。

  “阿力还活着,阿力回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