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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靖康之后,率岳飞拾山河

   bqgz.cc真定转运司衙门。

  高庆裔打量着衙门里的陈设。

  衙厅巍巍,朱杈森森,案椅治器考究,朱漆廊柱齐整,古朴庄重,丝毫没有战火的痕迹。

  这座城池曾经被二太子的石炮通宵达旦的连轰数天,郭药师也曾竖起大炮猛攻。

  但是南人硬是将硝烟赶出了这座大城。

  高庆裔是渤海人,渤海人从渤海国一直颠沛流离至今日的金国。

  从心底里,高庆裔很是艳羡宋国。

  就像眼前这座大城,城池巍峨,建筑华美,人民富足。

  高庆裔经常出使宋国,如果不是战争,宋国的城池都如这般繁华。

  这座城池的主人被金国传成了神一般的存在。

  像希尹、撒卢母这样拥有超高智慧的贤人,在沈放面前都被他的气势震慑住。

  打狗还须看主人面,高庆裔此行变得异常低调。

  高庆裔拥有出色的洞察力,他虽然一直跟着粘罕,在大帐前谋划,没有与沈放统帅的西军直接对抗。

  可是综合此前发生在南朝西军的种种令人惊讶的事端来看,沈放此人拥有非凡的洞察力,他往往能提前捕捉对手的动向,再调动起全部军队,甚至百姓的力量给予对手致命一击。

  很遗憾,他的对手正是大金国骑兵。

  对于火神化身的传闻,高庆裔嗤之以鼻,但是西军手里的火神弹,西军称为震天雷的火器,确实是克制大金铁骑的神兵利器。

  国相率西军军北返时,高庆裔第一次见识了沈放麾下那些军队的厉害。

  南人对战争胜负的评判,讲究天时地利与人和。

  这些,全让沈放的军队占齐了。

  大金国的军队异常臃肿,完全丢失了此前铁骑催营陷阵的凌厉势头。

  国相与娄室派出真珠大王、龙虎大王和活女领三支前锋万余骑兵,却一个敌人都没遇见。

  待押解着大批人质、金银等车队的中军踏入威胜军北部的山区地带时,南朝西军突然冒出来,发动了疯狂的攻击。

  待三支前锋回师救援,西军顿时作鸟兽散。

  活女等悍将明知南朝西军就躲在那些起伏的山丘里,却不能攻进去。

  一来山区广阔,二来南朝西军手里的弩箭和火神弹威力巨大,前面的骑兵登上山岭,侧翼便遭遇了攻击。

  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是,天只要黑下来,那些蛰伏在山上的南朝西军必然不计代价通宵达旦的猛攻。

  更令十万铁骑畏惧的是,南朝西军趁夜发动攻击,大军中数万名差役里同时发生了骚动,在押的宋国宗室接连在骚乱中死去。

  如此两次,国相终于发觉了不对劲,大规模抓捕差役,杀了不下万人,却依然阻止不了车队里的骚乱。

  让高庆裔胆寒的事终于发生在他身边。

  娄室派重兵保护的宋国皇帝,在高庆裔面前被一个冷得像块冰的人杀死。

  十几个魁梧的精锐侍卫包围了那个人,却被他一杆枪几乎全部挑死。

  高庆裔想着往事,不自觉的摸了一把脸颊。

  他的脸颊上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,正是那晚,那个冷得像冰的敌人留下的伤疤。

  “沈太尉到!”

  衙厅外有门子大声报信。

  谭初与王启连忙站起,向厅口迎去。

  高庆裔下意识的双腿发力,准备站起,最终还是克制住了,稳稳的坐在原处。

  厅外响起了“咯噔”“咯噔”的脚步声,伴随着有力的脚步声,七八名鲜红盔甲的将官出现在厅门口,从三扇对开的木门外涌入厅来。

  当中一位,身长七尺有余,冷面如削的麻衣男子,见到高庆裔,脸色即刻春风化雨,拱手笑道:“高知事,沈某让贵客们久候了,着实抱歉。”

  高庆裔屡次出使宋国,从来没有宋国官员能准确的道出他的官职,称呼他多是“高使者”“高将军”之类的通称。

  这也是高庆裔自我感觉身份超然的原因之一。

  宋人对大金国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。

  而大金国内的辽国旧臣比比皆是,宋辽互派使者延续了数十年,宋国不知大金国,而大金国其实已将富裕的宋国窥得一清二楚。

  这个麻衣男子从站位和气势上来看,必然是沈放无疑。

  沈放一开口就将高庆裔几乎忘却的官职道了出来,令人称奇。

  高庆裔终于从官帽椅上站起,右手抚左胸,弯腰行礼道:“沈太尉,高庆裔今日终得见君颜,果然气宇非凡。”

  “谬赞了,高知事请坐。”

  沈放快行几步,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与高庆裔等来使面对面的椅子上,却没坐在主座上。

  与沈放一起来的七名军官,外加一名麻杆一般消瘦的奇丑男子,则依次坐在沈放的下首。

  沈放掀开椅子旁边茶几上的瓷杯盖,喝了一口茶,道:“高知事,突然造访,可有事?”

  高庆裔恢复了镇定,转眼示意。

  他旁边的男子将手里的一卷黄绸卷轴恭恭敬敬的递至沈放面前。

  “沈太尉,高某今次是奉了大金国谙班勃极烈完颜杲之命,奉大金国皇帝圣旨致沈太尉。”

  “哦?”

  沈放站起,拱了拱手,单手接过卷轴。

  高庆裔脸色有些不好看,但并未以言语显露不满。

  沈放将轮轴放于茶几上,依然是单手拨动,将卷轴打开。

  沈放看了一会儿,抬头道:“贵国皇帝似乎管过头了吧,我沈放又不是你金国臣民,何须用这种口吻与我说话。”

  说罢,沈放将卷轴一收,抛给了身旁的李子云。

  李子云两手摊开卷轴,只见上面写着:大金国皇帝致河北节度使沈放阙下,鄙宋国割让河北河东于大金,沈节度使所统军将统归大金国,残宋康王不省时势,妄称伪皇……

  李子云默念着,突然发出了声:“着令沈节度使蜕甲弃兵,入京受赏,所统军将,就地候命。”

  李子云嘿嘿笑道:“你家皇帝一纸文书就想将我十万西军化为奴仆,这话说出口,不觉得嗑牙么?”

  高庆裔斜眼扫了李子云一眼,却对着沈放言道:“这不过是国书辞令罢了,谙班勃极烈还有口传答子。”

  “沈太尉,虽然你的西军和我大金国骑兵有过冲突,可我大金国敬重沈太尉的才干。南朝康王赵构已将你等斥为叛军,你想想,夹在大金国与残宋之间,你还有作为么?”

  沈放笑容满面:“这是我的事,好像与你金国没多大关系吧。”

  高庆裔哼了一声。

  “当然,如果沈太尉认为你这的军队有资本与我大金国铁骑对抗,你我可以继续战斗。”

  “只是,大金国带着诚意而来,太尉若还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,你这些军队还有依附于你的百姓可要有胆量承受后果。”

  沈放摊摊手,道:“我沈放不需要什么体面。汉人有句话,叫‘赤脚的不怕穿鞋的’,我西军本就是一群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弃子,何惧得失?”

  高庆裔反问:“既然如此,你为何不惜性命,死命与我大金国恶战?而你换来的又是什么?”

  “呵呵,高知事,你这话问得好。换来什么?换来的不就你眼前所见么?”

  见高庆裔不解,沈放解释道:“眼前你不是到我西军来,而非我去你家的上京会宁府,这就是区别。”

  高庆裔顿悟,脸色有些挂不住,却强辩:“那是我大金国体恤你,不想你和你的西军都抛骨路边。”

  沈放站起,背着手哈哈大笑:“高知事,我今天不想扫你的面子。所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,你家二太子、四太子或许知晓冒犯我大宋西军的后果。”

  沈放毫不避讳的将斡离不抛出来,可斡离不已死,哪里来的对证?

  沈放的话,终于激怒了高庆裔,他愤然而起,怒道:“既然沈太尉不知深浅,那只有战场上见高下了。”

  李子云插了话进来:“这话怎么愣般耳熟,对了,你家拔离速大王在被大火烧死之前,好像也这么威胁的。”

  杨得志哈哈大笑:“你们女真人不是挺厉害的吗?咋的?战场上打不赢我西军,唾沫星子还能喷死人啊?”

  “哼,”高庆裔眼睛微眯,凶狠应道:“我大金国撒离喝已挥军南下,你们若还是不知天高地厚,真定城破之日,大金国必将屠城。”

  众年轻将领哪会被高庆裔几句话就吓退,纷纷出言相讥。

  高庆裔带来的使者们被激怒,加入了讨伐。

  沈放见贾平几乎全程没参与,便招招手。

  贾平走至沈放身边。

  “贾参议,高庆裔带来的人并非普通女真人,言多必失,你出面将他们制止吧。”

  贾平点头:“卑职也看出来了,他们手掌起茧,应是握兵器多了的缘故。”

  “嗯,将高庆裔口中的撒离喝乃金国衍庆二十一将之一,与那银术可、完颜娄室齐名,不可小觑。”

  “衍庆二十一将?卑职怎么从未听闻过?”

  “这你就先别操心了。快叫李子云他们闭嘴,瞧瞧这个高庆裔到底想干嘛。”

  高庆裔没有参与争辩,而是密切的注意着沈放与贾平。

  可惜厅中满是嘈杂声,他听不真切,只能从沈放与贾平的神色里猜踱。

  没一会儿,贾平步至两排官帽椅中间,举起了干瘦的手臂。

  争吵的双方竟然同时闭了嘴。

  贾平指着李子云,嗔道:“子云,你身为踏白军指挥使,怎么如此不识大体,与些个文人使者较什么真。”

  李子云莫名其妙的望了沈放一眼,见沈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愣是不敢顶嘴。

  “还有你,魏指挥使,克敌军首领,有点气度行不?”

  李子云都不敢反驳,魏大勋自然不能发声质问,只好将屁股安放在椅子上。

  贾平一口气报出西军两支军队的名号,虽然克敌军名头没那么响亮,可踏白军的威名早已在金军中广为流传,高庆裔岂能不知?

  高庆裔惊呼一声。

  “原来阁下就是踏白军首领,竟然这般年轻?”

  李子云歪着脖子,正眼也没看高庆裔一眼,极为藐视。

  贾平呵呵一笑很瘆人:“高使者,年轻人气很盛,休要与他一般见识。嗯……你远来我真定城,不该只是为了与我西军年轻将领拌嘴的吧?”

  贾平这话说的不软不硬,高庆裔一时摸不清楚他到底想什么,只好打了个哈哈,道:“自然不是为了拌嘴,只是这气氛有些焦燥。”

  贾平又是一个笑,他已是很努力的想表达和善,可是一张皮包骨的脸面眼眶深凹,牙床爆起,总给人冷森森的感觉。

  “既是如此,这衙门的后堂已备下酒席,本是为了谈完后尽地主之谊请贵客吃酒用的,要不现在就请高使者移驾,咱们边吃边谈?”

  高庆裔一愣,眼望沈放。

  沈放微笑:“如此甚好,远来便是客,不必如此介怀。”

  沈放已放话了,李子云等自然不能反对,只是与宿敌共一桌,有些……

  众人鱼贯而行时,沈放悄悄的在李子云耳边传话:灌醉他们!

  李子云虽然不知沈放是何意,但是沈放能这么说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

  酒席很丰盛,满桌的珍肴,大宋特色的旋炙肉,羊闹厅,水晶烩,鳝鱼包子,黎冻鱼头,白肚,莲花鸭,金丝肚羹……

  判官王启将一道道名菜的由头都解释一遍,让这些从北方来的使者暗流口水。

  大宋地广富饶,美食更是令女真人痴迷。

  实话说,女真人从黑山白水中崛起,以部族为纽带,按照社会制度等级来划分,远未进入封建社会。

  而大宋此时已是封建社会的一个新高度,社会财富庞大,商贸繁荣,饮食菜品自然是女真人无法企及的高度。

  当下人将北宋名酒琼浆、玉液、流霞、桂香搬上桌时,那些武人充的使者终于把持不住,不顾使者礼仪,大快朵颐,大口灌酒。

  甚至不用沈放与贾平劝酒,不用李子云等比拼酒力,那些使者们已自己将酒性发挥无遗。

  当时与李子云争吵最烈的一个大块头使者一边猛灌着酒,一边哈哈大笑:“论酒食,还是你家南人讲究,这味道,啧啧啧!”

  沈放接上了话,笑道:“这位兄弟好眼力,你手中碗里盛的佳酿,可是大宋汴京第一酒楼庆丰楼的镇店名酒。”

  大块头一仰脖子,将一大碗酒灌进嘴的,回味无穷道:“好酒!我斡论没随元帅远征你家都城,却是错过了这样的好酒。”

  “哦,斡论兄弟是吧,这不同样尝到了美酒,还无需与我战场上拼命。”

  斡论一愣,道:“你想与我打,现在便可打,怕你么?”

  “哈哈哈,斡论兄弟,你可听闻过一边吃酒一边拼命的事?”

  斡论摇摇头。

  “那就对了,其实我沈放也不想打仗,只是迫于无奈,不打便没地方安身,更没这等美酒喝。”

  斡论突然眯起了眼,道:“你这不是笑话么?你的西军与我大金国打了那么久,杀我大金国勇士如此多,我斡论恨不得将你脑袋拧下来。”

  沈放递上一碗酒,哈哈笑道:“打便打,可美酒洒了更可惜,何不喝足了再计较?”

  “哈哈哈,有道理!”斡论接过沈放手里的酒碗,一口灌入口中。

  酒桌另一头,高庆裔被贾平、谭初、王启三人轮番敬酒,他极力推辞,依然是数碗酒下了肚。

  大宋的酒,度数普遍不高,多是二十度上下的米酒、黄酒或者果子酒。

  可是这些甘甜美酒后劲大。

  高庆裔开始眼神迷离,话也变得多了。

  “其实嘛!我家都元帅的意思是,能降便降,不降再剿。”

  “你们占领的真定城、井陉道,对我大金国剿灭南朝皇族影响巨大。”

  “高使者,我家太尉也受累于康王啊,本以为与你们女真人疆场拼杀,起码能获个封赏,却不想落得个叛军之名。”

  高庆裔眉头一舒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