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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靖康之后,率岳飞拾山河

   bqgz.cc天色已微明。

  真定城外剑拔弩张。

  郭药师两万余步骑兵横跨滹沱河南北,搭设浮桥,进可攻退可守。

  城西靠近土门关的大片平原上,西军如神兵天降,突然杀了出来。

  没多久,城东也出现大批骑兵,却是刘翊、曹弘领兵从元氏杀来。

  至此,除了归德军依然在元氏布防,西军其他诸军全线压上,与郭药师的常胜军对峙在滹沱河边。

  郭药师命刘舜仁领兵向城西进兵。

  林良肱率顺州军步骑兵迎战。

  两军激战时,马扩续进,从侧翼发起步骑协同进攻。

  不想金军骑兵之后隐藏床子弩、踏张弩手,待破虏军接近,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劲射,破虏军将士血溅一地,匆匆败走。

  李纲在城头瞧得真切,命投石车发射毒烟球,毒烟涌向常胜军弓弩手阵地,呛得人不能睁眼。

  沈放身在后方,即刻令范二、伍有才率重骑兵推进,龙脊军、背嵬军冒着乱飞的弩箭,冲入常胜军弩兵阵中,猛锤重击,将这支威慑力十足的弩兵击溃。

  郭药师急令骁将赵鹤寿率轻骑一千,硬军一百加入战斗。

  赵鹤寿所领轻骑兵从两侧向背嵬军、龙脊军围着圈圈走,不断骑射。

  背嵬士、龙脊士装备厚甲,行动却不及敌人的轻骑兵,追不上轻骑兵不说,还被敌人轻骑兵的回马弓杀伤不少骑兵,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。

  伍有才被激怒了,背嵬军哪里受过这等鸟气,可是敌人的骑兵箭术极好,偏偏不与背嵬军接触,只是一味的游击。

  昨晚常胜军吃过城内投石车的亏后,远远的避开城墙排兵布阵,令李纲与傅彪虽远远将战场看得真切,却不能提供远程支持。

  “二,老子替你压着阵,你带人操作那些床子弩,射他奶的狗贼!”

  范二正苦不堪言,听了大悟:“伍阎王,这法子好!”

  伍有才不敢稍待,即刻打旗下令结阵。

  背嵬军与龙脊军合作多时,士兵之间的战术协同早已默契。

  没多久,两军骑兵合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阵,骑兵以捡来的木盾护身,队形紧密,常胜军轻骑的威力顿减。

  赵鹤寿置身游骑后,狐疑不定,不敢令硬军突进。

 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,破虏军解除了强弩威胁后,马扩再次领兵斜插入刘舜仁军中,与顺州军合击敌寇。

  刘舜仁应对一个林良肱已非常吃力,破虏军加入战斗后,胜负天平瞬间倾斜。

  尤其是马扩,闯入敌阵后如同蛟龙入海,超高的个人武力值直抵千军,衣诀飘飘,一柄长刀翻飞如电,杀敌于无形。

  刘舜仁抵挡不住,率兵向后急退。

  赵鹤寿再也不敢迟疑,令轻骑兵一通攒射,放出硬军强闯西军的大圆阵。

  “背嵬军的狼崽子们,报仇的时候到了,列阵上枪!”

  此时,数场大战下来,背嵬军已不过百余骑。

  伍有才宁愿忍受严重减员,也宁缺毋滥,剩下的背嵬士可谓是百战之师。

  “二,瞧你的了!”伍有才举起黝黑如墨的精钢锏,大吼,“背嵬士!”

  “有进无退!”

  “有进无退!”

  十余支拇指粗的弩箭“嗡嗡”闷响,带着西军将士们压抑已久的怒涛,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常胜军一百余硬军直插而去。

  几乎同时,龙脊军中涌出数百骑兵,人手一把弩机,再次怒射。

  赵鹤寿见敌阵中突然涌出的床子弩,大骇直呼:“小心床弩!闪开!”

  可他的警告为时已晚,正在前面全力冲锋的硬军、轻骑兵已被床弩强劲的劲道射穿。

  弩箭射穿人马躯体,带出一蓬血水,继续向前直插,将第二匹马同样洞穿。

  前面的战马、骑士折戟沉沙,急速向前翻滚,后边的骑兵急急勒马,却扛不住更后边骑兵的冲锋力道,接连碰撞。

  常胜军短暂的混乱足以造成致命的后果。

  等他们重新集结,人马未定时,背嵬军骑兵已出现在眼前,重骑兵们裹挟着泥沙如墙推进。

  硬军骑兵手提重锤,强行提速,却是不及,眨眼功夫就被刺倒一大片。

  又是一场恶战。

  赵鹤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,带着百余轻骑兵从侧面绕去,迎面却出现一个铁塔般的汉子。

  “纳命来!”

  范二大呼的同时,猿臂舒展,手里的铁棍画出一个一丈余宽的圆弧,铁棍所过,数名常胜军骑兵脑浆迸裂,口喷鲜血飞了出去。

  他又是一抡手臂,铁棍横扫,将一匹战马的脖子击得如同拨浪鼓,马首向后甩,战马庞大的身躯凌空翻转,四蹄朝天摔于地。

  赵鹤寿哪里敢硬碰硬接下这个气力超乎想象的壮汉,猛提缰绳,战马向一侧闪过。同时,手里弯刀唰的一刀削向范二的手臂。

  范二招式已老,手臂已来不及缩回,被赵鹤寿的弯刀削中。

  锋利的刀尖削在手臂上发出刺耳的“喀喀”声,甚至还有几星火花闪烁。

  赵鹤寿满心期待一击得手,却发觉壮汉皮护套下还穿了一层细麟甲。

  那头范二嘿嘿笑着,一棍子又抡了过来,赵鹤寿连忙伏低身躯,胸脯几乎贴在马鞍上。

  嘭!

  一声闷响之后,赵鹤寿的坐骑长嘶一声,带着赵鹤寿一起斜斜摔向地面。

  范二并没有直击赵鹤寿,而是一棍子甩在马臀上,直接将赵鹤寿的战马扫翻了。

  赵鹤寿心胆俱裂,接连几个翻滚,脱离了范二长达一丈的攻击范围。

  范二倒没处心积虑专找赵鹤寿的麻烦,击倒赵鹤寿的战马后,继续像推土机一般向前横扫。

  在他眼里,杀敌将和士兵没什么区别,反正只需长贯而入,将敌人的气势压下去,剩下的事,留给身后的崽子们收拾。

  “头儿,放我出去杀敌吧!”李子云几乎用恳求的语调在求沈放。

  沈放却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局势,直接忽略了李子云的请求。

  从南方归来的数支军队都投入了战斗,只剩李子云手里两千余骑兵远远在后压阵,这让李子云如何不难受。

  许久,沈放才回头:“子云,战争不光是杀人,能不杀人战胜对手,才技高一筹。你也是熟读兵书之人,将来还有许多重任要交给你,你要尽早窥透战争的真谛。”

  “我知道,不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嘛!可郭药师为了表忠心,他在真定城已是战无可退,只有打趴他才能让金贼服气。”

  沈放点点头:“你说说看,西军为何一定要击败郭药师?”

  “这个……金人在河北地面上,能对付西军的只剩郭药师了。将它最强军队击败了,其他的金军才会畏惧。”

  “你说的没错,可那只是就战争而论战。战争之外是政治,不管多强大的军队,他都不能靠战争解决一切问题。大家都打累了,打疼了,就会歇手,到了那时,才是真正较量的时候。”

  李子云一门心思都想着下场参战,沈放这些调调他根本没听进去,也没听明白。

  “头儿,口水再多,也喷不死金贼。你瞧瞧,金军已露败相,我踏白军此刻出击,正好一击致命。”

  “呵呵,郭药师还有更多的军队没出战,就算将眼前的敌人击败了,常胜军依然还在。”

  郭药师究竟有多强,沈放也不敢下定论,虽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从来不是沈放的做派。

  郭药师手里的常胜军骁勇善战,事实就摆在眼前。

  西军出动了手里的王牌军,依然不能击退他其中的一支骑兵。

  昨夜之所以快速击杀甄五臣,那是他孤军深入,深陷重围而已。

  如果不是忌惮西军手里厉害的火器,郭药师应该不会采取谨慎出兵的对策。

  西军已疲,常胜军却休整了几乎一年,正是兵强马壮之时。

  无论从兵力还是体力上,郭药师都占优。

  他两面迎战西军,却丝毫不显吃力。

  刘翊与曹弘二军也从城东一带发起了猛烈的进攻,却突破不了滹沱河,只能望河兴叹。

  而造成两军对峙的缘由,乃是因西军的震天雷供应不上,不能以兵器上的优势退敌。

  而此时郭药师军中同样装备大量的强弩,在远程兵器上完全不输西军。

  金军以骑兵崛起,更重视骑射作战,快速机动,弩并不能大量装备军队。

  而郭药师曾为大宋北疆独此一份的封疆大吏,徽宗皇帝几乎是有求必应,将大量的大宋兵器衣甲供应燕京。

  直到朝中有人担心郭药师尾大不掉,宋廷才稍稍减少了武器输送。

  可郭药师已坐大势力,架空了王安中,将整个燕京地区军队钱粮牢牢的攥在手里。

  宋廷养虎为患,如今却让西军将士承受了恶果。

  李子云还在争辩,城西战场局势已发生逆转。

  龙脊军、背嵬军将赵鹤寿的轻重骑兵打得漏洞百出的同时,林良肱与马扩终于也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。

  前线的常胜军终于抵挡不住,溃败北走。

  伍有才等驱兵猛追,却被郭药师派出大批骑兵杀了回来。

  天色渐晚,双方同时休兵,各回营垒。

  ……

  沈放领着一帮干将匆匆入城,还没抵达转运司衙,便撞见了贾平与马大胡子。

  “伍阎王,你们先进去,我和贾先生聊两句。”

  沈放支开了诸将,领着贾平绕过照壁,拐进了一间闲置的偏房。

  沈放还未开口,贾平已急道:“太尉,赵邦杰派人传话,康王加派梁扬祖、张俊、杨沂中领军北上。另外汴京城也有消息了,张邦昌狗贼派人找到了康王,称不敢僭位,请康王入主汴京。”

  沈放嗯了一声,并没有贾平预想中的表情,冷冰冰的反问:“我听说曹曚死了,你可知道他怎么死的?”

  贾平连忙跪倒在地:“事出紧急,小生迫不得已下了杀手,请太尉责罚!”

  沈放招招手:“你起来说吧,曹曚是不是干了什么出格的事?”

  贾平诚惶诚恐的爬了起来:“曹曚勾结张思麒,打算趁太尉率大军南下之机,联合黄潜善夺城勘乱。”

  “哦?李清卿有没有参与此事?”

  “李若水不知情,他去了元氏前线。”

  沈放轻哼了一声,道:“李公若是知晓了,还不至于火中取栗。贾先生,黄潜善死了,他们的图谋不会得逞。”

  贾平惊讶:“黄潜善死了?”

  “嗯,人为财死,他死在黄橙橙的黄金堆里了。”

  沈放简单的将南和县之事说了一遍,却半字没提在押的宗室。

  贾平捋了一把山羊须,疑惑道:“那太上皇还在金人手里?”

  沈放摇摇头:“赵家人生死关我屁事,只要把那几十车金银弄到手就值了。”

  贾平听了急得直顿足:“哎呦!金银不过寻常物,两军混战,正是除掉赵家太上皇的绝佳时机,太尉您……您愚钝至极呀。”

  沈放斜眼瞪了贾平一眼:“你这是教我做事么?”

  沈放充满威胁的话,却没能震住贾平,他凑近了一些,小声道:“太尉,你可知梁扬祖等北上有什么意图?”

  沈放:“什么意图?”

  “赵邦杰在信中虽未言明,但是康王素来谨慎,这次却大张旗鼓派兵北上,很是蹊跷。”

  “依小生看来,康王的意图不外乎两点。其一,若西军不敌金人,康王定会联合信王趁机以勘乱之由讨伐西军。其二,若是西军击败了金军,太上皇不管是死是活,太尉您都逃不脱弑杀君王的嫌疑。”

  沈放有些意外的问:“为何我逃不脱弑君的嫌疑?”

  贾平作势左右瞧了瞧,以示谨慎:“太尉,这话说来就长了。总之,有人不希望您名留青史,既然如此,干脆让您丧命甚至遗臭万年。”

  沈放不由皱眉,贾平你胆子也太大了吧。

  “是什么人想构陷余我,康王吗?”

  贾平摇摇头,道:“康王不过就顺水推舟罢了,真正想要你下狱甚至丢命的是……李若水那些士人。”

  听到这儿,沈放已有些领悟,可还是问了声“为什么”。

  “太尉,大宋立国之初已定下兴文抑武国策,防范武人拥兵擅权。如今您在西军内说一不二,甚至信王殿下出镇真定府也撼动不了您的地位。”

  “太尉您仔细想想,金人迟早会退走,大宋总会恢复安定和平,到时李若水之流会放任武人独大,夺取属于他们的权力么?”

  “士人会搬出后唐后晋北汉南唐武人擅权的典故,也会搬出祖宗故事弹劾太尉,若是太尉反抗就坐实了谋逆之心,若是太尉交出军队,太尉此前所干的桩桩件件,都要给他们搬出来,一件一件的批驳,直至太尉获死罪。”

  沈放听了并未变色,反而笑道:“所以,贾先生的意思是?”

  “杀!”贾平一张皮包骨般的脸变得狰狞,目露凶光。

  “提前将所有阻碍太尉称王之人不着痕迹的杀尽。唯有如此,待太尉拥雄兵镇天下之时,再无人敢出头反对。”

  沈放收起了笑容。

  历来,改朝换代难免刮起腥风血雨。

  眼前的赵宋可以说是上下五千年来,独此一份的存在。

  如今箭已上弦,多放势力交织于一地,明争暗斗,稍有不慎,西军包括自己,将死无葬身之地。

  “贾先生,你下一步是准备对付李公了吧?”

  沈放说这话时,神色不动,可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出迫人的气势。

  谁知贾平不为所动,斩钉截铁道:“李若水若是不回头,愚忠旧主,留之何用?”

  见沈放不做声,贾平更进一步:“李纲少宰如今动机不明,若是他也拥护赵氏,同样不可留。”

  沈放终于开口了:“贾先生,照你这么说,天下士人都该杀了?”

  “不,士人怎能全杀了呢,安抚镇压并用即可。”

  沈放没有责备贾平,他起码看透了朝代更迭的现实,采取雷霆手段也是必然。

  自己若不是穿越者,还不一定有贾平这份远见。

  转运司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有人在大门外高呼。

  “信王殿下驾临!”